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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笑的石榴

 中秋节就要到了，我如约去市区和朋友一起吃饭，算是庆祝佳节。或许是由于久别重逢，那天我们兴致都很高，高得就像白酒里的酒精含量。十杯八盏之后，大家顺理成章的进入到了兄弟情深的阶段。这个阶段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两点多，我们才有了买单散席的打算。这时候酒店里的服务生早已困倦得一塌糊涂，不知今昔何昔。一句“先生请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也讲得歪扭七八,虎头蛇尾,不知所终.

              这时的大街上依然是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南方的城市大多如此,或许是为了躲避白天的炎热,就把休闲的时间搬到了晚上,而把懒散的精神状态留给了白天的工作.当然,只有老板阶层才拥有这种似乎高贵的懒散.走了一段路,渐觉有些口渴,有人提议去买些水果来营养一下受苦受难的胃.还没看到水果,我就已经强咽了两下口水.

              这里的水果种类特别多,在灯光的装饰下各放异彩.(据说这刺眼的光芒能掩盖水果表面的瑕疵).大家不停的议论着,赞叹着.我的目光却被另外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这是一个相比很小的摊子,只有一种东西卖,石榴.说是一个摊位,其实就是小小的三轮车上放了一个竹编的篮子.石榴只有很小的一堆,但排列得整齐有序,有点像高空俯视下的天安门仪仗队.我拣了一个最大的,放在灯光下细细地端详,就像在检验一块上等和田玉的品质.这个石榴长的圆溜溜,红扑扑,透着质朴的光鲜,更可爱的是它竟然张着一个大嘴巴,露出晶莹的牙齿,看上去就像在展露它难以抑制的微笑。这是一个久违的表情，看着它，我想起了父亲沧桑的脸上洋溢着的笑容，那样平和，那样甜蜜，也想起了去年中秋的一段往事、、、、、

              2006年，同样是中秋前夕，我正在为越来越不景气的生意烦恼，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从办公室传来，我拿起听筒时火冒三仗：“是谁，有事吗”，里面传来的是我姐的声音，“咱爸咱妈让我问你啥时候回来过节？”“不知道，我正忙着呢，回头再说吧！”。“啪”的一声我就没好气地把电话挂断了。

               这两年由于市场竞争日益激烈，生意发展面临的困难越来越多。预计06年应该实现的增长不但没有看见，而且整个上半年的业绩还不如往年。我每天一筹莫展，满脸阴云，家里的气愤也因此变得异常沉闷。儿子在屁股后面没完没了的唠叨：“回老家找爷爷，回老家看大牛、、、” 几句粗暴的训斥之后，我再也发不起火来。我把心一横，索性关门大吉，回家过节。

                车缓缓驶出了市区，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好久没有回老家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想起这些，心中平添了许多感慨。在我心目中，老家，才是我真正的家，永远的家。到达村口时，我远远地就看到了父亲平和温暖的笑容，在迎接着我们，我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能到家，他一定在那里等待了很久，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也一定流露了很久。 “是该回来看看了”我内疚地想。

                 家里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天还是那片天，没有一点时光流淌过的痕迹。就连院子里的那颗石榴树也没有一点进步，虽然是郁郁葱葱，却看不到秋天应有的硕果累累。但是我从不嫌弃它，它是我成长中最长久的伙伴，是它陪伴了我童年的孤独。每年农历三月份一过，成千上万个花朵，争先恐后地渲染出勃勃生机.把个农家小院疯狂地浓妆艳抹一番，竟然创造出了个和谐的对比，看上去有些枯木逢春的想象。“它确实老了，能作到的只有这么多了，我理解它，”我在想。“其实今年结了不少的石榴，都被小孩子早早地给败坏了”父亲喃喃的说。“但是仍然有几个在树上，孩子们没有找到，我用树叶把他们遮住了，现在已经成熟，可以吃了，”父亲说着就用一支竹竿把一簇浓密的叶子扒开。果然有几个石榴 高高地悬在树枝的顶端，它们满面红光，咧着嘴巴，露出像父亲一样的微笑。姐姐偷偷地告诉我，这几个石榴是父亲专门留给我的，他每次从田里回来都会仔细的数一遍，然后再设法盖住，他说如果这次过节我不回来，就把它摘下来，坐车给我送去、、、、啊，我可敬的老爸。

                   午饭很快做好了，大家就忙着找板凳，找位置，差不多大家都坐定了，却独独没有父亲的影子，我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声，“一会儿就好！”。父亲的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我顺着声音看去，眼前的情景使我惊呆了：年迈的父亲正拖着严重衰老的身躯，努力地顺着梯子往院墙上攀蜒，每上一层他的两条腿就剧烈的抖动，就像寒冬的枯枝在风中摇摆。我不敢再喊他，恐怕他稍一分神从上面跌落下来，其实我已经喊不出声音来，只能默默的看着他努力而缓慢地匍匐到墙上，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觉得即使是一阵微风，也可能把他吹落下来。我只能胆战心惊地看着他颤巍巍地在墙头上站立起来，小心翼翼的抓住石榴树枝的最高处，先是扒开顶端浓密的枝叶，把石榴一个一个拧下来，再详细地检查一遍，看看是否被虫子吃过。然后轻轻地放入他的每一个衣兜，这才心满意足地对我说：“还好，现在吃味道最甜。”他认真的神态俨然一个专业的工匠在对他的作品进行关键阶段的修改。我从未见他做一件事如此专注过。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粗心大意，所以被我母亲骂了一辈子，一直抬不起高贵的头颅。但此刻，为了几个石榴，他无意中对自己的形象做了最完善的补充。我真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我却没有办法讲出任有所表达的词句。

      父亲把摘下的石榴拣了最大的一个给了我。味道，当然是甘甜可口的，因为它浓缩了太多的东西，浓浓的关爱，有款款的深情，有沉沉的牵挂、、、、太多也太重。我却把剩下的几个石榴偷偷的放在了父母常用的抽屉里面。我想丰硕的果实应该由他们来享用。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了反程的旅途。汽车驶出了很远，我依然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的石榴树下，慈祥的目光，送了又送、、、、、、我不忍再看。在远远的身后，我感觉到了那几个石榴甜甜的微笑。

                行到中途，儿子说要喝水，我就打开了装有水壶的背包。里面塞地满满的，却都是石榴灿烂的笑脸。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又悄悄的把那几个石榴放进了我的包里。唉，可爱的老爸。

             今天是2007年农历八月十三，凌晨三点，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老家的电话：“爸，你好吗？”